『幻想白域』

Lessons 1



日本海鳴市音樂學院—全日本首屈一指的音樂大學，充斥才華洋溢及對音樂充滿熱誠的超級天才們的學院。大學一年級新生的對外演奏會正在大音樂廳舉行，這是學院對所有入學新生所要求要做的事，就是先對外展示自己的實力。
雖說學生們的演奏崗位都是隨機編排的，不過大多也會依照選科的志願來編排，除非那是真的超級倒霉的人才會出現編排錯誤等情況。
在這一場表演的樂團裡，差不多所有最矚目耀眼的新人們都聚集在這裡演出，這次最受關注的二人，是小提琴首席和鋼琴手，那兩位據說是入學試都不用考就直接被學校邀請入讀的最優秀學生。
出生於名門音樂世家下的音樂天才，這次演出的鋼琴手，菲特.泰特斯羅莎.哈拉溫。
於小康之家成長的自學奇材，被音樂界稱為神童中的神童，天份跟音樂天才菲特不相上下，這次演出的小提琴首席，高町.奈葉。
出演的學生們於後台準備時，大家都開始互相認識了，作為是次指揮者的八神疾風也是受矚目的新人之一。
三位大熱人物當然被很多人上前搭話，疾風和奈葉都顯得友善而且謙虛有禮，對交朋友表現得熱衷。
唯獨另一位最受歡迎的新生沒有興趣跟這裡的人打交道，那位擁有一頭漂亮的長金髮、酒醉迷人的紅瞳的少女，從她身上散發著一種高貴、比少年更帥更酷的氣質，卻又難以接近。
她只是站在一旁凝視著遠方，身為女生的她並沒有穿著晚禮服裙子，而是選擇穿男性的晚禮服，儘管如此，她所散發的迷人氣質還是依然吸引，幾乎每一個見過她的人都會被她吸引住。
奈葉從一開始就覺得她硬是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可能只是表面，但憑感覺來說，她覺得菲特並不會是那種討厭的孤高性格，因為菲特的眼神裡，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寂寞感。
無論如何，從今以後相處的時間可多了，首先在這次的演出她們需要合作上的默契，然後奈葉的房間就在菲特的房間旁邊，基本上兩間房間是相通的。
『究竟要怎樣跟她相處呢…啊…真讓人苦惱呢…』好不容易擺脫一班花痴的奈葉走到一個比較冷清的地方調整著自己的小提琴，因為小提琴的部件都是新的，沒有斷線或容易走音的顧慮，只要稍微調音就行了。
距離表演還有十分鐘，場外的觀眾之多讓人口瞪目呆，而且連這所學校的所有教師和高層人員也有到來觀看。
「請樂團們都出場吧。」一位工作人員在後台出現，樂團的學生們都紛紛出場了，現在只剩鋼琴手和指揮還沒出場。
當奈葉經過菲特身邊時，似乎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禁讓菲特的視線落在那位已步出台上的小提琴首席身上，穿著晚裝的奈葉比平時更要高貴漂亮，單調的黑色長裙、配上她束在後頭的馬尾，可謂清秀動人。
等待全場都安靜下來，指揮和鋼琴手就陸續出場。
指揮站到指揮用的小台階上，舉起命令樂團準備樂器的手勢，鋼琴手正禮貌地向觀眾鞠躬，很快便回到鋼琴前端正地坐下，聽候指揮指示。
指揮微微向鋼琴手點頭，鋼琴沉重的前奏與指揮的手同步舞動，鋼琴手以超凡的技巧把琴音控制得很好，樂團裡的配合也很完美，但小提琴首席奈葉，此時卻輕皺著眉頭。
『為甚麼我聽到琴聲裡所背負的都是孤寂和悲哀…』一邊拉著悅耳悠揚的高音旋律，一邊仔細聆聽鋼琴音色的奈葉閉上眼，想要聆聽到更多的心聲，她相信演奏者的心情會透過樂器完整地表達出來，無法掩飾。
可聽見鋼琴聲的表面是從悲哀沉重的啟始轉化成愉快喜慶的旋律，但輕快的旋律下，鋼琴手想要盡力掩飾自己的悲哀、孤寂，但無論她如何努力地掩飾，也許可以騙到觀眾，卻騙不了奈葉。
張開看一看鋼琴手的表情，不出所料是一副緊皺的眉頭，動也不動的嘴唇，即使快樂的旋律出於她手下，但她還是無法勉強擠出笑容，表現出那首樂曲的最真摯情感。
她的音樂充滿灰色陰暗的氣息，也有那種撲朔迷離、讓人禁不住想追尋憂愁背後原因的衝動，很誘人。
一曲已盡，在坐的觀眾們早就禁不住用力拍掌，鋼琴手及首席小提琴身相相起立向觀眾鞠躬，然後二人握手致意，指揮也同樣鞠躬及握手。
「感謝海鳴市音樂學院的新生們為我們演出，鋼琴手為菲特.泰特斯羅莎.哈拉溫，她主修的科目是鋼琴系，副科是小提琴系。指揮者是八神.疾風，主修科是指揮系，副科是雙簧管系。首席小提琴手是高町.奈葉，主修科是小提琴系，副科是鋼琴系。」
中央廣播器唸出三人的資料，但並沒有唸出其他演出者的資料，也許是想讓觀眾們的耳朵清靜一點吧。

回到後台，每人都抱著自己的樂器鬆了一口氣，歡樂愉快地交流音樂之道。
只是奈葉滿尷尬地推辭了其他伙伴的娛樂演出邀請，一心一意要用自己那顆灼熱的心來融化眼前那座冰山。
那冰山從開始到現在也是那樣冷漠、孤獨而且我行我素，看來絲毫沒有打算跟這裡的人交朋友的念頭。
其實那座冰山是形容菲特的特別用語，好像由剛入學開始，她就這樣被起了別號，不過通常也是那些對她特別怨恨的人才會這樣稱呼她，因為她的魅力之力連男女老少都能吸引。
然而奈葉卻不太喜歡菲特，雖然不能肯定孤高和冷漠是否都是她的性格，不過這根本就像瞧不起其他人才會擺出來的樣子，或許菲特沒這意思，但從外人的角度看的確如此。
飄逸的黑色細絲長裙隨著步伐擺動，穿戴者的身材也顯得若隱若現，把身形線條修飾得極為完美。
「請問妳是菲特.泰特斯羅莎.哈拉溫同學嗎？」依然手執小提琴及其裝備的奈葉用開朗的語氣加上帶點含羞的微笑向坐著的菲特打招呼，不過對方的神情卻反映出呆滯，仿佛靈魂出了竅。
過了一會兒，菲特才從個人思考中恢復過來，立刻抬頭看著眼前那位既陌生又有同台演出的未來同窗，其實菲特對這裡每一個人都熟悉得很，只是看樣子也能唸出那人是誰，因為她一直在觀察。
「嗯。」菲特冷淡地回話，順便也把頭轉向另一邊，看著不遠處一大堆在閒談的學生，但眼神又回復到剛才的空洞和無神。
她這個舉動倒讓奈葉更不高興了，這就是瞧不起人的舉動，對別人不尊重也很沒禮貌的表情和語氣。
不過，如果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感受都寫在臉上，相信這個善於觀察的人一定會對自己反感，也不會就此輕易被別人闖進她的心屝。
所以，奈葉先把自己的感覺放置在第二位，把交朋友的事於在第一位，而交朋友的要訣，就是要表現和善、經常展現笑容、待人處事也不要經常懷著敵意或因利益而跟朋友吵架。
奈葉繼續保持一貫開朗風格的淺笑，用說話嘗試再把菲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這邊來。
「我叫高町 奈葉，請多多指教。」說畢，奈葉快速地向菲特鞠躬，稍稍抬頭看看菲特有沒有理會，如果她沒有理會自己，那就代表這是奈葉一廂情願地希望跟她交朋友。
菲特站起來，當然奈葉也急忙向後退，從鞠躬動作變回正常的站姿，菲特首先是凝望著奈葉一會兒，然後才作出點行動。
「我們應該是鄰居吧，在未來四年裡。」她木無表情的樣子讓人覺得很帥，難以親近的感覺更為她增添神秘感，這裡所有學生都沒有正式直接地跟她對話，這句應該是她入學以來第一句說的話。
「嗯、嗯…是的…」奈葉首次認真地看著菲特的臉，平時看到她也只是瞄瞄就作罷，而且也是看她的側面。
與她這麼接近臉對臉還是第一次，端正的五官、酒醉的紅瞳、金色柔順的長髮…她的所有都是美麗的。
這樣動人的美貌及高貴、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強大的壓迫感卻令人感到興奮和面紅心跳，但是沒有恐懼。「那，也請你多多指教。」菲特伸出右手，嘴角微微向上翹，像獵鷹發現了有趣的獵物時一樣的表情。「嗯、嗯…」奈葉已經第二次口吃了，說話從來爽快流利的她還是第一次嘗到因為緊張而口吃的滋味。
心裡不斷催促自己不要那麼緊張，也想口吃快點停止下來，但奈葉從來沒有這種經歷，即使面對多麼英俊的男生，她也不曾動心。
把複雜的思緒丟在一旁，奈葉也伸出手跟菲特握手，這就是兩人友誼開始的象徵，也是奈葉「融化冰山」的行動序章。
『始終還是很在意呢…菲特同學心裡所隱藏著的那份哀傷和憂愁…』奈葉一邊握手一邊回想剛才演奏時，由菲特所彈奏出來的優雅琴聲，不論怎麼聽，還是感覺到一股灰暗的感覺夾雜其中。






眾多新生都拿著不少的隨行物品聚集在大學宿舍門前，其實他們並不是在等候，也不是在找尋甚麼。
只不過是物品太多，要把它們一起拿到各自的樓層，就算是住在一樓的學生也覺得路跑太遠，更何況有很多宿舍也是在樓上的，最痛苦的是，這宿舍裡沒有升降機，因為這所音樂大學是由古時代興建，以古典優雅見稱。
奈葉也是那些拿著物品們爬樓梯的學生們的其中之一，而她所居住的樓層是最高層，學校說最高層的宿舍是特別分配給大學重點培訓的優材生才能居住的地方，但奈葉可寧願住在一樓，不用走這麼多樓梯。
當她到達自己房間門前，身體已經接近虛脫狀態了，不只大汗淋漓，而且還開始覺得有點頭暈眼花。
想起一會兒還要把房間佈置好，又要親自把東西整齊地排列好，簡直跟搬家沒兩樣，只是不用買傢俬、不用鋪地板等等。
「啊…最討厭入學的這時候啊…」奈葉用手背抹去額上的汗水，正想把宿舍的門打開時，隔壁的人已經叫住了她。
「喂…高町…要幫忙嗎…？」可能是聽到了奈葉無奈的嘆息和碎碎唸，隔壁的菲特作為女生，也忍不住要幫忙一下，畢竟女孩子要獨自佈置好房間是一件絕對吃力不討好的事。
「咦…？唔…好啊…那麻煩你了。」猶如冰山一樣的人竟然會自動獻身替自己安置物品和佈置房間，實在令人很吃驚，不過既然被動的一方都主動想幫忙了，那主動的一方當然會毫不猶疑地接受好意。
「看來妳的物品也不少。」菲特從自己的宿舍走出來，奈葉可以從敞開的大門裡看到房間裡的景象。
整齊的物品擺放在不同的箱子，樂譜和課本整整有序排放在書架上，高級的家具、音響設備、娛樂用品、地板、牆身、華麗的白色射燈可以自行調較光暗等等…總之就是很華麗很讓人響往的家居。
「啊咧…菲特…不，哈拉溫同學妳已經佈置好房間了？」一般來說，新生都是這個時間來入住宿舍，從來沒聽過有學生可以提早入住宿舍，就算入住了，也應該沒有水電和煤氣供應等等。
「一星期前已經佈置好了。」菲特讓奈葉看夠後便關上門，替奈葉拿起物品一起進入她的宿舍內，基本上空空如也的大廳擺放了一座三角鋼琴，廚房裡的食具齊全，睡房設有全新床舖，書架和櫃子也齊全。
「很好的宿舍嘛…」奈葉在自己的宿舍裡東張西望，心裡暗自感嘆這一所完美出眾有名望的大學，是多麼名符其實，而且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很多倍…
「開始佈置吧，明天還有早課，盡快搞妥為妙。」菲特把物品們取出來，課本和書本之類的都排列在書架上，個人物品都一一問過奈葉才擺放好，二人合力下終於在晚餐時間完成佈置。
奈葉累得躺在軟軟的沙發上甚麼都不想做，菲特則是從自己的房間拿了毛巾在擦汗，一邊擦汗一邊滿意地看著多個小時後的家居完成品。
突然奈葉從沙發上彈起來，面露超級驚訝的表情，正確一點應該是又恐慌又恍然大悟的樣子。
「糟糕了！這裡有沒有飯堂之類的設備？有沒有限時進餐？」奈葉走到菲特面前慌張地詢問著，差點就要把菲特的手臂抓住然後不斷搖晃，不過菲特滿臉自然地回答：
「這裡是自行煮食制度的，有飯堂但不提供飯菜給學生。」菲特輕輕推開接近自己的奈葉，轉身就往房間裡那一道神秘的門走去，打開那道門後，就可以通往到菲特自己的房間。
「我先告辭。」菲特關上了那道能來往兩邊房間的大門，並緊緊地鎖好了門，像害怕別人會在晚上稍稍跑進房間裡去，奈葉並沒有責怪菲特，因為她知道菲特還是很抗拒跟別人往來。
目送菲特離開後，奈葉又重新摔在沙發上休息，現在已經是晚上十時了，估計要叫外賣也沒幾家飯店還在營業，只好自己煮吃的吧。
肚子差不多餓扁的奈葉簡單地炒了一隻蛋、煮了方便面、加點味精濃湯，就趕忙吃自己的晚餐，明天還有早課呢，奈葉可不想在學期第一天就遲到，立了壞形象。
「不知道菲特同學吃了晚餐沒有呢…」奈葉的舊病又來了，總是喜歡直接稱呼別人的名字而不是姓氏，雖然在別人面前會呼其姓氏，但心裡其實是直呼其名。
「我這笨蛋啊，人家的事用不著我管吧！反正就是自己一廂情願要交朋友而已…」奈葉口中叼著面條，一邊碎碎念一邊凝望著電視，此時正在放播星期日的十時半肥皂劇。
吃完晚餐後，奈葉洗好澡就去睡覺了，可能是太累的關系，她沒有不習慣的感覺，反而一躺在床上就睡了。

而隔壁的那位「冰山」小姐—
「喂，是父親嗎？」菲特拿著手機貼在耳邊，依靠著牆壁站著，另一隻手中握著玻璃杯子，裡面是溫牛奶。
「菲特，我已經把那位女孩給送走了，妳以後不用再跟誰交往，就用功唸書。」對方粗糙又雄厚的聲音從手機傳出，菲特聽到後立刻呆住，並不小心地把滿載牛奶的杯子掉在地上。
「喂？菲特，妳在嗎？」對方聽到物品摔爛的聲音，而菲特久久不言，對方馬上用不耐煩的語氣叫喚菲特。
「嗯…我知道了，那再見。」菲特快速地掛了線，凝望著地上的碎片，還有滿瀉一地的牛奶，忽然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應該要做甚麼。
她越過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和牛奶，走到闊大的沙發坐下，用搖控開啟了大喇叭和放映機，不久，一陣悠揚的音樂便響起，菲特也隨之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