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白域』

晨曦初現，陽台上的積雪又增多了不少，往陽台的玻璃門大赤赤地敞開，旁邊的窗簾被寒風吹得搖擺不斷。
文件散滿在地闆上、一張又一張重疊在一起，散佈於龐大的木製書桌之下，還不斷有文件從桌上掉落。
單調的房間以白色為主，家居擺設亦非常普通；沙發、高級音響、大屏螢幕、書桌、書架、衣櫃和大床各一，當然不缺廚房和浴室。
除了書桌範圍外，房間其他範圍也十分整潔，沒有亂放的東西也沒有雜物，地闆一塵不染、一切井井有條。
與簡潔格調完全相反的書桌上盡是堆積如山的文件，隻剩一點工作空間，但這空間早就成為其主人的工作和補眠之處。
披散在桌上和肩上的金色髮絲遮蓋了正在熟睡的人的面容，隻能隱約從髮絲的空隙看到白裡透紅的臉蛋。
細微的呼吸聲有節奏地在寧靜的房間迴響著，不論刺骨寒風怎麼吹，伏在桌上的人仍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她緊握的杯子載著冷卻已久的咖啡，披在她肩上的黑色制服隨風輕輕擺動，寒風帶來的冷意又加深了幾度，文件急速翻動的聲音終於喚醒了她。
先是挪動一下將近麻痺的上身，帶著一臉迷茫的表情以手肘作支撐緩緩地爬起來，揉揉眼後望前方發愣。
「又忘了關門嗎…」她邊看著桌上的小時鐘邊喃喃自語，懶的理會散滿一地的紙張，往後伸了個懶腰。
今天也是慣常的冬日，玻璃門外的飄雪被冷風吹進房間內，這場大雪已斷斷續續下了三天，人造氣候也有反常的日子啊？她帶點諷刺意味地想著，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來。
以熟練的技巧把制服的外套瞬速穿上，跨越紙堆把玻璃門輕力關上，身體因異常寒冷的氣溫而微微顫抖著。
「呼…米德市政局到底對氣候系統動了甚麼手腳呢…冷得不像話啊。」她凝望一片灰沉的天空埋怨道。
自從六年前機動六課解散後，再次重返正式的執務官生活，好像也沒怎麼留意天氣或環境的轉變呢。
以前的天空，是多麼明朗；似是能透視一切的通透，那片青空的所有也讓人心曠神怡，感到安祥的寧靜。
隻要想到蔚藍的青空，腦海中便很自然地浮現出那雙懾人的紫藍雙瞳，從十六年前便深深被那雙堅定的、彷彿在閃閃生輝的眼睛及其主人所吸引著，印象之深就如烙印般，是不能消去的存在。
是那個人…教會自己去愛上這片天空，也把自己從痛苦中拯救出來，她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好朋友』；
對自己而言，她更是讓自己了解真正的、那份屬於戀人間的強烈的情感—愛。
她的一切，總是能牽動自己的情緒、思緒甚至是理智和判斷力，像是有絲線在無形中連繫著彼此。
回憶片段又在腦海裡重播著，再次回味著。

靠牆站著的房間主人又犯了老毛病，陷入沉思的深淵，不能自拔。
突然一個綠色屏幕在她面前彈出，屏幕裡是一名擁有橘色長髮；身穿跟她一模一樣的黑色制服的少女。
『早上好，菲特前輩。』少女帶著淡淡的微笑說道，名為菲特的金髮女性同樣向對方露出淺笑。
「早上好，蒂雅。」菲特同以禮貌的語氣回應，雖然彼此相識了六年之久蒂雅卻改不掉使用敬語的習慣。
『那個，有關米德三區荒地發現的太古遺跡，哈拉溫艦長想今天收到報告書…』蒂雅皺著眉頭說道。
沒錯，菲特．泰斯特羅莎．哈拉溫的哥哥—庫羅諾．哈拉溫已從提督晉陞為軍艦「卓斯特號」的艦長。
之前菲特和蒂雅就在「卓斯特號」上渡過了大半年，二人在時空管理局擔當著回收太古遺跡的重要角色。
而這次難得回來位於米德一區的時空管理局總部也是因為成功回收了米德三區的太古遺跡才能稍作休息。
「報告書已經完成了，所以不用擔心，我待會交給艦長吧。」看到對方釋懷的樣子，菲特便知道連夜把報告書完成是正確的決定，而且個人並不喜歡把工作拖延到限期前才動工。
『太好了呢，但真是辛苦菲特前輩了…比預定期限提早了四天呢。』蒂雅無奈地稍微抱怨一下。
「哈哈…這正是作為執務官的生活啊，蒂雅妳也辛苦了。」兩人同時露出微笑，也許是執務官間的感概吧。
作為後輩的蒂雅差不多每天以視像通話提醒自己的工作行程和匯報進度，菲特心裡盡是罪惡感。
她並沒有提醒自己的必要，自己也夠忙了還要抽空記住別人的事，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漸漸依賴她了。
這孩子真的很努力，十分清楚自己的目標，做事一向不遺餘力；而且效率、能力和領悟力亦非常高。
假以時日，蒂雅必定能成為一個出色的執務官。 —這是作為見證者觀察得出的一個小小的期待。
『那麼不打擾菲特前輩了。』說罷視像通話已中止，菲特離開玻璃門旁，走到書桌前找尋報告書。
花盡九牛二虎之力、幾經艱辛才從眾多文件中找出像大畫集一樣又厚又重的報告書，接下來卻又面對另一個問題了。
菲特從文件間的空隙望到小時鐘上的數字—7時45分，距離上班時間只剩十五分鐘，從主宿舍駕車到總部只少要半小時。
輕聲嘆氣後從書桌抽屜拿出車匙便穿上鞋子踏出房間，菲特．泰斯特羅莎．哈拉溫執務官的一天開始了。

早上八時三十分鐘，時空管理局總部第八十六層走廊上—
高跟鞋與地面磨擦而發出的清脆聲音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迴響著，執務官比預計到達的時間遲了半小時多。
急促的步伐一直到那道顯著充滿軍隊莊嚴氣派的大門前才停下，菲特輕輕喘息著，等待大門開啟。
眉早已因焦躁而皺起，拿著報告書的雙手也不斷出汗，這次是她執務官生涯裡第二次遲到。
不出所料大門在她到達後三秒便自動打開，只是在辦公室內的人們稍微出乎菲特的意料之外。
菲特看著在場的人們愣住了好一會，紅曈稍微增大了點，隨後又驚又喜的表情在她面上出現。
差不多有四年多沒碰面呢，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莫說是偶爾辦個聚會，即使以視像通話聯絡也沒這個空。
而且在這種場合和形式下相遇，說實話還真的非常讓人吃驚。
「喲，好久不見，菲特。」坐在書桌前那位擁有一頭深棕色短髮；漂亮藍色雙瞳的女性以輕鬆的語氣說。
而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位略瘦的男性，跟六年前差不多一樣的外表—束在腦後的暗金色長髮；鼻樑上圓圓的眼鏡；比一般男性顯得蒼白的膚色；總是身穿西裝散發出學者氣派。
「早上好，菲特桑。」男子轉身面向菲特友善地微笑著，而在他身後，這辦公室的主人亦向她微笑。
「早安，菲特。」庫羅諾深沉的嗓子把菲特的注意力轉移過來，提醒了她此行的正務。
「欸…怎麼疾風和尤諾君你們會在這裡…？」菲特把手中的報告書放到書桌上，有點搞不懂現況。
庫羅諾與其餘二人相視而笑，只有一頭冒水的菲特不解地望著三人，感覺像是被耍了一樣。
「我們才沒空來聊天啦，當然是為了工務才來的。」疾風沒好氣地解釋著，面上還掛著淺笑。
多年來面對友人的吐糟，菲特向來也是習慣性無視，這次也不例外，把視線轉移到尤諾身上。
「我是為了提供無限書庫裡的一些數據而來。」他還是老樣子呢，連說話也顯得文靜且有風度。
菲特聽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瞬間轉為欣喜的笑臉，說到底能遇到多年好友也少不免會高興。
庫羅諾拿起眼前的報告書迅速翻閱了重點頁，滿意地笑了笑，雙手抱胸帶著微笑望著三人。
「那麼要聚舊的話請到別處吧，我可是有事要忙呢。」他搖晃了手中的報告書幾下。
菲特尷尬地笑著，眾人以軍禮方式向庫羅諾道別後紛紛離開辦公室，前往乘撘升降機。
途中三人也找不到話題，保持沉默直到進入升降機內疾風才毅然打破靜寂。
「我們也有四年多沒見面了吧。」菲特認真地算了起來，又連忙點頭，而疾風則明顯地在掩飾笑意。
還是老樣子呆呆的，除了外貌變成熟外甚麼也沒改變，包括對『她』那份堅定不移的情感吧…
「我待會兒有個重要的會議，恐怕不能跟你們小聚了。」她輕鬆地說到，像是事不關己般輕鬆。
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的菲特在升降機門打開、疾風正要離去的時候才回過神來，但已叫不住邁步離開的疾風。
「等、等等啊！那我和尤諾君怎辦啊！？」菲特驚惶失措地朝疾風的背影大喊著，對方只是邊走邊說著：
「安啦安啦，尤諾君又不會吃人，就這樣囉。」依然輕描淡寫地避過了重點。
「真是的…哪有人…」話語停頓了。
當菲特正要露出氣餒的表情時，注意到疾風細微的舉動。
她微微轉過頭，輕皺的眉宇間有種莫名淡淡的幽傷，藍色的雙瞳變得深沉，好像還隱約看到眼角的…淚水。
但明明面上掛著的是不相乎的微笑，為甚麼會覺得她在掩飾著甚麼…
『趁著這個機會問一下尤諾君有關奈葉的近況吧，我知道妳很在意的，別想騙過好友啦。』
透過精神通話留下一句話便拔腿就跑的疾風，真是奇怪得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被一語道中的菲特呆呆地站著，目送顯得奇怪的好友奔走消失於走廊轉角之間，再次陷入自己的思考世界。
對呢，曾屢次被疾風問道有關奈葉的事，每次也以工事繁忙而沒空問候奈葉為籍口，從而逃避現實。
其實，只不過是自己並沒有勇氣跟奈葉聯絡而已，害怕她會感到煩厭；害怕某日她會告訴自己正在交往。
大概是不想讓自己受傷…吧？
但是不去嘗試，又怎能莽下判斷呢？未免太敏感了吧？
升降機門已關上，尤諾尷尬地往窗外景色望去，菲特那邊仍在上演內心與理智之間矛盾的爭扎。
另一邊—走廊間那位蹲下來雙手抱膝，把頭埋在臂間低聲泣啜的年輕指揮官，為了這個人哭過無數次。
「笨蛋…笨蛋菲特…」口中不斷重複著的字句，同樣表明了誰是讓她牽掛、讓她流淚的人。
從何時開始便無藥可救地喜歡上她？雖然清楚她愛的人從來只有奈葉，但還是無法抑壓情感。
再者對感情一向鈍感的她根本察覺不到自己的愛慕，沒有被傷害過，那究竟眼淚是為甚麼而流？
內心傳來清晰的回答—『因為自己的愚昧而繼續愛下去，明白二人並沒有共同的未來，一直單方面傷心著。』
也許，選擇痛苦的愛，比沒有愛過更好；至少…可以守護心愛的人。
這次請讓我默默地守護妳和奈葉；守護得來不易的幸福，並為妳們送上最真摰的祝福。

在雪地上漫步的二人從疾風離開後便一直沒有交談，雖然百忙中抽出了一點時間作聚舊，但似乎沒有話題。
性格溫和文靜的他們自然不擅長打開對話框子，但要是繼續在這種死寂的環境待下去，會非常頭痛吧。
總得有人先做主動的—
「那個，尤諾君最近過得好嗎？」機械式的問候生硬地由菲特說出，和他相處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並不能說是討厭，只是單純的有那麼一點點反感…毫無原因地自然排斥著他的存在。
「咦？嗯…也是一般吧，每天都忙於整理無限書庫裡的資料呢。」尤諾抓抓臉認真思索一番後才回答。
「是嗎…」已經不知道要怎樣接話下去的菲特，前行的同時帶著淺笑仰望天空，把髮絲勾到耳後。
又想起了…那個熱愛天空、熱愛飛翔的人。
「奈葉她…近況如何…？」始終還是放不下她的事呢，菲特自嘲著。
尤諾似是被這突然的話題轉移刺嚇到，面部表情瞬間繃緊了，完全不懂得怎去回答這問題。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們甚少聯絡…」說到後面幾乎聽不到聲音了，尤諾微微垂下頭來。
相反菲特卻難掩驚訝之色，目光落在稍微顯得失落的尤諾身上，堆積的疑問不斷湧出。
「但是…你們不是在…交往…嗎…？」發出的每一個音節也在喉嚨燃燒著，非常的痛苦、難以忍受。
大約一年多前從疾風那裡無意中得知的消息，那時自己的心幾乎破碎了，每天也反複地想著這件事。
感覺猶如被人蹂躪，或是受盡折磨、被千刀萬宰般痛苦，只不過肉體上的痛遠遠不及精神上的傷痛。
心、正在淌血；淚、正在掉落。
「與其說是戀人，倒不如說是老朋友還比較貼切。」尤諾苦笑著說出事實，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認。
奈葉從來就沒有把他當戀人般看待，可能連當她的『好朋友』或『知己』的資格也沒有。
真是個鐵一般的事實呢，如果連自己也感覺到彼此的情感性質不同，那想必是兩人『交往』的尾聲了。
對此，明白事理的尤諾也不會死纏難打想要勉強維持這段關係；他只不過在等她明確地提出分手。
菲特吃驚地望著他。
「…」看見了尤諾落寞的一面，除了感到意外和被其話語震撼到，差點破口而出的連串提問也吞回去了。
剛剛那句話，究竟意味著甚麼？為甚麼特別要告訴自己這種事？明明由始至終她、菲特也是無關痛癢的人。
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感覺天氣…變涼了呢。
「而且薇薇鷗一直也把我當作外人，好像…對我十分抗拒。」用手指摸摸鼻尖的尤諾依然苦笑著。
一字一句也像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臟，胸口在隱隱作痛，以文字和話語不能描述的痛。
「小孩子都這樣子啊，可能薇薇鷗連我這個媽媽也忘掉了。」菲特嘗試安慰身旁人，但貌似起不了作用。
尤諾抬起頭來望著更顯灰暗的天空，突然露出真摰的微笑。
「不會的。」聽上去並不像安慰的說話，但能如此輕易斷言的話想必一定有其原因。
「欸？」儘管菲特有可能猜出原因，但她的頭腦早已在聽了尤諾對『戀人』的描述後一片空白，思考不能。
「因為，菲特桑在奈葉和薇薇鷗的心裡也是非常特別的、獨一無二的、無人能取替的存在。」尤諾笑說。
雖然有點心有不甘，但這句可是真心話哦，亦可以用我尤諾．斯克萊亞的性命保證這是真確的事實。
不論做得怎樣好，即使哪一方面也是完美，始終還是當不了奈葉的戀人，也當不了薇薇鷗最親的人。
絕大部份時間也覺得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被當作身在遠方的菲特的替代品，在奈葉與薇薇鷗之間扮演著菲特的角色，而不是以『尤諾．斯克萊亞』的身份存在於三方的關係裡。
每當想到自己只不過是填補重要席位的人，嘴角便自然地翹起，用自嘲似的笑容面對天空說這樣的話—
『果然，妳的心裡從來只有她嗎…』
有不少書本也描述到在男生眼裡的女生猶如空氣，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抓不住、摸不透。
能真正了解女生的一切的人，也就只有女生而已。
現在細想一下，確實如書本所說一樣呢，身為男生的我並不了解女生的情感，也不明白她們複雜的思緒。
但是…女生之間所持的情感真的非常微妙，像是許多交織的細線一樣密不可分，也沒有完全分開的一天。
而映在妳雙瞳的那個人，一直沒有改變，那個漂亮的金色身影…我終於明白了。
也該放手了，拖拖拉拉、死纏難打可不是男人的作風。
因為愛著她才要放手，要是她能得到幸福，那自己也必定同樣為她感到高興。
所以，讓作為『戀人』的我親自結束這段沒感情的關係，為奈葉帶來真正的幸福吧。
另外，神啊下輩子也請讓我成為女孩子吧! (掩面) ←作者惡趣味請無視w(拖走

飄雪緩緩落下，天氣變得更冷，氣溫亦隨之下降。

再一次被尤諾的發言而弄得思緒極度混亂的菲特站於雪地中呆呆地望著他，尤諾他…一定知道甚麼。
為甚麼大家今天也顯得怪怪的…總是說著一大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又或許只有我不明白個中含意？…
「走吧，菲特桑。」當菲特完全脫離思考狀態的時侯，尤諾已經拉著她離開雪地，再次前往總部。
他拉著她手臂的力度沒有放輕反而越來越加深力度，但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平常溫和的尤諾並不會這樣的，由始可見他現在非常焦躁。
「等、等一下啦！我們要去哪啊！？」首次見識到略顯粗暴的尤諾簡直讓菲特看傻了眼，驚訝萬分。
尤諾頭也不回只撇下一句話便讓菲特住嘴了，接著又加快了腳步。
那句話仍在她耳中徘迴…
『去見一個一直在等待妳的人。』

沿途久遺的風景一概不入眼簾，四周的聲音也變成風聲在耳邊頻頻劃過，心神也與現實分離了。
一直在等待我的人…嗎？
究竟會是誰呢？
尤諾的身影在前方毅然停下，他抬頭望著劃過天際的那道閃光…那道漂亮櫻色的閃光。
慢著…櫻色閃光？那不就是…
「奈-葉-！」尤諾用盡力氣向天空大叫道，亦是這一聲呼喊讓菲特完全回過神來。
可以感覺到陣陣寒風迎面而來，數以千計的雪花在眼前飄落，眺望遠處是一望無際的米德市全景，這裡是總部的樓頂。
菲特正在思索自己何時穿越多個部門跟隨尤諾到來樓頂之時，那道櫻色閃光已到來二人的面前並解除了防護服，展現出本來的姿態。
深棕色被束在左邊的長髮，紫藍色清澈得像透明一樣的雙瞳，充滿元氣的笑容；她的一切也充滿活力。
『屬於天空的人』—高町奈葉。
比起印象中四年多前的她，如今確實多了一份成熟感，而且似乎消瘦了，是因為工作壓力增多的關係吧？
不過終於能與她相見，還是覺得非常高興。
菲特的視線一直沒有從奈葉身上移開過，並沒有察覺到嘴角亦同時微微往上翹起，形成了淡淡的微笑。
同樣地奈葉的注意力早已從尤諾身上轉移到那位金髮友人，帶著驚喜交雜的表情剎那間說不出話來。
吶，眼前的人真的是菲特醬嗎？那個離開了整整六年也只聯絡過一次的菲特醬嗎？
真的、真的是最喜歡；最重要的菲特醬嗎？…
這個不是夢境吧？…
祈禱，於奈葉心中一遍又一遍重覆進行著。
此時站在兩人中間的尤諾握緊了拳頭，頭微微下垂，他深呼吸了一下。
「奈葉，謝謝妳給予我交往機會，但妳我也清楚，我們根本沒有開始過…」他壓低嗓子冷靜地說著。
奈葉和菲特也露出訝異的表情，這下可讓氣氛變得僵硬起來。
「終究我們也只是朋友…所以，分手吧…真的非常對不起！」說畢尤諾身子挺得僵直，向奈葉鞠躬。
奈葉面對眼前人突如奇來的舉動和話詞還沒反應過來，看著他轉身望著菲特幾秒後便奔進樓梯間消失了。
然而菲特卻全身繃緊地站在原地，紅瞳突然失去了焦點。

『十六年了，難道妳還要等下去嗎？』
『旁觀者可是最清楚的喔，她愛的人並不是我，也不是別人，而只是妳，菲特．泰斯特羅莎．哈拉溫。』
『不需要害怕，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罪，鼓起勇氣告訴她吧。』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接下來的就要靠妳自己了。』
『總部方面我會替妳辦休假半天了。』
他透過精神通話跟我說了這些話。
同時，只是一瞬間，好像看到淚水從他的眼眶掉落，迅速劃過臉頰最後落在地上，他便跑開了。
我看到…尤諾君哭了嗎？

「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奈葉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樓梯間的入口，剛才的事情又在腦中重播著。
她都聽出來了，尤諾說話時輕微的顫抖；也隱約看到了他刻意掩飾那張強忍淚水的臉。
而讓他這樣傷心的原因—
『終究我們也只是朋友』
被他這麼一說，仔細地想一下，自己的確無法把尤諾當作戀人，頂多也只是好朋友…
『就這樣一直下去應該沒問題吧，即使持有的情感並不相同…』那時候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既然是這樣，那當初為甚麼會接受他交往的請求？
因為沒有交往的經歷所以想試試看？因為生活過於無聊所以接受了？因為不想對方失望所以答應了？
不對。
全部也不對。
感覺有很重要的事物不見了，努力想要找各樣方法或物質填補這個空缺，那種孤寂實在很難受…
像是失去了生活的目標，做任何事情也沒有動力。
碰巧地尤諾君提出了交往的請求，其實我也曾自私地想過—他或許可以彌補那個空缺吧？
但即使接納了他，為甚麼那種失落感持續在心頭纏繞著我？…

『菲特醬。』

腦海裡突然閃現的三個字，一切也變得簡單易明。
為甚麼之前一直不敢承認對菲特醬產生的情感？為甚麼一直在否定自己的情感？
明明是那麼喜歡著她…明明她是最重要的人…
眼睛突然感到一陣溫熱，鼻子也酸酸的，接著四周便一片濛糊，淚水已經止不住了。
笨蛋，我真是一個大笨蛋！
為甚麼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真正的心意啊！笨蛋！笨蛋！笨蛋！

菲特慌忙地跑到突然跌坐在地上低聲泣啜的奈葉面前，蹲下來扶住她身體的雙手臂很快被她緊緊抓住。
哭成淚人的奈葉根本沒法好好說明哭泣的原因，菲特痛心地把奈葉緊緊摟住，動作輕柔撫摸著她的頭髮。
良久，當窩在菲特肩上的人暫且停止了哭泣的時候，菲特才拉開兩人的距離打算開口說話。
「我…傷害了尤諾君…」奈葉擦拭著略顯紅腫的眼睛小聲說道。
菲特疑惑地皺起了眉，完全不能理解為甚麼是奈葉傷害了尤諾，而不是尤諾傷害了奈葉。
剛才主動提出分手的可是尤諾啊？
「我覺得尤諾君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私人空間…」菲特想起那一瞬間，那張流淚的臉，以及那些精神通話。
奈葉點點頭。
「我把他當作替代品了…代替一位我深愛著的、非常重要卻四年間音訊全無的人…」奈葉與菲特四目相交。
一雙紫藍色的眼睛似乎充斥了不少怨氣和責怪之意，卻又同時蘊藏了溫柔和欣喜。
「我哭泣是因為自己一直在逃避愛著那個人的事實…導致浪費了珍貴的相處時間…」奈葉又說道。
菲特似乎還是不太明白奈葉的意思。
「而那位大笨蛋喔…叫菲特．泰斯特羅莎．哈拉溫。」奈葉紅著面沒好氣地解釋，把頭別過去了。
靜默了一分鐘後，菲特的面也紅得像蕃茄。
「奈葉…」輕聲叫喚著她的名字，對方亦轉過頭來。
迎接她的不是甚麼話語，也不是那雙迷人的紅曈，而是那片柔軟溫暖的唇。
儘管只是蜻蜓點水式的吻，卻已充份表達了彼此的愛意。
「我也愛妳，奈葉。」菲特羞澀地笑著說，奈葉的面也就變得更紅了。
二人相視而笑，牽著手一起回去總部。

經歷了十六年，彼此不斷逃避著，
但是直到最後，多虧了大家的幫助，我們才能牽手在共同守護並愛著的天空飛翔。